东帝汶的天很蓝的,海也很蓝。
这里四面环海,风里总带着湿润的腥咸,一阵一阵,吹的人皮肤也潮潮的。
我出生在山区里,小时候没见过海。对于海的印象,全靠大人说,自己再一点一点去拼。其实大人见没见过,也难讲。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,有一天会离大海如此之近。
从去年10月14日飞机呼啸着启航,15日,我的双脚踏上这座南太平洋上的小岛。从那天起,我就被海风包裹了。
每天清晨,我穿过医院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走廊,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着,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。
作为东南亚努沙登加拉群岛最东端的岛国,东帝汶一直是“世界最不发达国家”之一。不发达的不只是经济,更有医疗。ICU里躺着的,多是危重病人。这里的重症救治力量非常薄弱,我们做的最多的,也最急着要教会当地医生的,就是深静脉置管。说来简单,就是往大血管里放一根管子,可对于休克的病人,这就是救命的通道。
头一回带本地医生Jecko做深静脉置管的时候,他站在旁边,手有点抖。我让他别急,先把脖子上的体表标记摸清楚。针尖穿进去的那一刻,他屏住了呼吸。
我握着他的手,慢慢调整方向,看到暗红色的血顺利回抽出来,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后来他独立完成了好几例。有一回做完,他摘下口罩,冲我竖起大拇指,咧着嘴笑,什么也没说。

这里的科室之间,过去各看各的,遇上疑难病例,内外科和护理团队很少坐到一块儿。
这怎么能行,我们就把大家叫来,对着病例一页一页讨论,各个科室的都要参与,一起探讨。
教,得揉进每一天里。定期讲课,对着病例PPT讲诊疗思路,从病史捋到方案,慢慢来。床旁超声也一台一台示范,探头怎么握,切面怎么看,带着他们一步一步学重症评估。有些事看起来不起眼,却是底线。无菌操作,我戴上一双医用手套,从撕开包装到手指对位,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拆开讲,讲完大家挨个上手练。规范不是贴在墙上的,是练成习惯的。
我们这些医生只不过在这里呆两年,可是这里的人们却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。我想着等我走了,这些习惯还能留下,长在他们手里。



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在这里,不光有东帝汶的老百姓,还有不少中国人。一次,一个同胞捂着腮帮子来找我,疼得直吸凉气。我一看,是口腔脓肿,得切开引流。
没有专门的口腔科设备,就用现有的器械,消毒、穿刺、引流,脓液排出来的那一刻,他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快了。他含着漱口水呜呜地说谢谢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人在海外,同胞就是家人,这句话在这里体会得特别深。
周末的时候,我们也没闲着。医疗队常下乡去义诊,几张桌子一拼,血压计、听诊器一摆,就是一个临时诊室。
来看病的多是当地的村民,有些老人走了大半天路才到。他们很安静,排着队,黝黑的脸上刻满了皱纹。我们给他们听心肺、量血压,发一些常用的药。语言不通,很多时候就靠翻译老师帮忙翻译,或者是比比划划。
但有一件事是不用翻译的,那就是他们离开时,脸上带着感激的神情,眼里还有那种干净的光。


看着那些从小路上走来的身影,我偶尔也会想起故乡的山,想起自己小时候走的山路。天下的路,原来都是相似的,连走过的人神情也像。从山到海,我好像不过是从一条路,走到了另一条路上。
和本地同事们相处得也像一家人。医院组织拔河比赛,我们也去凑热闹。大家拽着粗麻绳,两边喊着号子,脸涨得通红。绳子猛地被拉过界,赢了的一方欢呼雀跃,输了的一方也不恼,拍着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。
那一刻,没有中国人和东帝汶人的区别,只有一群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

总有人问,援外苦不苦。说实话,不想家是假的,有时候忙起来连轴转,也确实累。可是每次走过病房,看到那些原本虚弱得说不出话的病人,慢慢能坐起来,冲你笑着点点头;每次带教完,看到当地医生能自信地独立完成一项操作,那种踏实和满足,会把所有的疲惫轻轻冲淡。
我做的,其实都是一名医生该做的事。只是地点换到了东帝汶,换到了这个被碧海椰林环绕的岛国。
身上这件白大褂,胸口的这面国旗,时刻提醒着我——我站在哪里,哪里就是我的岗位。
夜又深了,海风穿过窗户,送来一点咸咸的湿气。从故乡的山到异乡的海,山教会我厚重,海带来了宽广。那些跨越山海而来的日子,无非就是把我会的一点一滴,都融入这片碧蓝里,平平常常,扎扎实实。
明天还有日常诊疗,还有课要讲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。所谓医者,大概就是这样——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夜,把我会的都交给他们;把我有的都留给这片土地与这里的人。
友情链接:
医院地址: 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苴国路中段
急救电话: 0839-3333333 0839-3302410
咨询电话: 0839-3300000 0839-3303712(门诊时间:8:00-16:30) 13881210072(夜间及节假日)
投诉电话: 0839-3314229(8:00-17:30) 13881210072(夜间及节假日)
市卫健委纪检组举报电话:0839-3223557
版权©2026 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
网站访问量: 18631321 次
![]() 官方微信 |